与朋友有约如期举行

                   张  安  乐

              一

在餐厅,

人流如水.

喧嚷挤满整个大厅,

昭示自古以来,

最繁荣、最紧要的事业，

正隆重进行。

对面虚位而设的正是朋友的座位。

所有的菜轮番从此桌上经过，

伸筷子便可以夹一块

鲜嫩肥美的大肉。

所有的美酒从此桌上次第传到大厅，

伸手便可以饮一杯上等佳肴。

那一刻，

我正饥渴的厉害。

所有的菜便上来，

所有的酒便上来，

餐厅里便上演

豪饮巨吞的壮举。

我却越吃越饥，

我才知道吃的不是野味，

人正在大把大把撕吃自身的肉。

我也愈喝愈渴，

我才知道喝的不是什么佳酿，

人正在拼命饮自身的血液。

我愈吃愈饥、愈饥愈吃，

  愈渴愈喝、愈喝愈渴。

我饥渴的要死。

那时，朋友从远方倏然而来，

他把他的食物给我，

我听见便饱足了。

他把他的水赐我，

我看见便滋润了。

我活过来，

便求朋友把他的食物给人吃。

人因红色的迷雾遮眼没有人理睬他。

他的水也没有别人来要喝。

餐厅里蒸腾着人肉的血腥味，

酒饱饭足的人，

腆着肚子走进外面的暗夜。

          二

那些年，总有一些梦如期而至，

梦中我总在飞越过一个高度。

飞呀飞呀，有时总飞不过，

无论我飞得多高，

那高度总是高过我一头。

我飞得很困倦，

飞得很执着，

有时飞得醒都醒不过来，

整天过着没有太阳的日子。

有时飞得很顺利一跃而过，

  却落入无底的深渊，

  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遥遥晃晃闻到鲜花的香气，

空空荡荡听见掌声在响起，

飘飘忽忽仿佛无雨的云朵，

昏昏沉沉恰似无根之浮萍。

开始的飞翔痛并快乐着，

到后来飞翔折磨得我很憔悴。

飞呀飞呀，

找不到回家的路，

飞呀飞呀，

直飞到心力衰竭就要死去。

那时，朋友用手把我拍醒，

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要飞翔。

他给我按上翅膀，

我便飞过高山，

在连天上翱翔，

一直飞向日出的地方。

          三

走在城市的大街上，

摇滚的声音从屋子里砸出来。

里面的人醉得很厉害，

疯狂地跳动和摇摆，

嚎叫的歌声很无奈。

毒品和淫荡在热卖，

男男女女放浪形骸。

驻足在门外观看，

那里面闪烁着魔幻的光彩。

不料那门自动的打开，

像一头雄猛的狮子张开大口，

咬住了我的脖子。

我喘不过气来，

除非像鬼一样的嚎叫，

我不得动弹，

除非上上下下跳动摇摆。

我便闻见毒品的香味，

便有一杯淫荡的酒飘过来。

身体不由自主被黑洞吸进去。

有虫蛆在体内撕咬，

有火焰在烧烤血肉。

勃起的阳具喷射毒液，

敞开的阴道吸食骨髓。

枯骨在火中疯狂跳动，

死亡的哀声撕心裂肺。

有一只手从火中捏起我的骸骨，

轻轻放在宽阔的平原上。

朋友用皮肉给我缝制新衣。

他向我吹气，

我便站了起来。

看见一条清澈的溪流，

从草原上缓缓流过，

有一棵树在西边长起。

羊群躺卧在草地上休憩。

          四

古人用心血塑造了许多偶像，

遍布中国的山川大地，

后人把这些称为名胜古迹，

好古的人，

竟向那些没有气息的东西屈膝。

于是，有了来来往往旅游的人，

匆匆忙忙奔东奔西。     

那些偶像坦然悦纳,

  人们的香火和朝拜.

定格的表情,

  诉说命运的高深莫测.

好事者搜肠刮肚,

编撰了许多真真假假的传说,

俨然变成了文化瑰宝.

吸引很多人欢欢喜喜把灵魂,

出卖给这些泥胎偶像.

无知昏昧的人,

写在那些千奇百怪的脸上,

死亡黑暗充满他们的五脏六腑.

有头却没思想,

有眼却不能观看,

有耳却不能听闻,

有口却无言无语,

有手却不能作工,

有脚却不能走路,

正是他们的生命和生活.

造它的和拜它的都和它一样,

没有一 点生命的气息.

有好多年,

我不停的奔走,

  不停的苦苦寻觅.

在这些泥像中转来转去,

陷入迷迷糊糊的泥浆之中.

空虚、虚空,空虚、虚空;

混混沌沌无所适从.

如蜷缩在蛋壳中,

似包裹在迷雾里.

阴冷的风穿肠而过,

燃烧的火目中喷射,

心灵里疼痛难忍,

凄凄戚戚,

悲悲戚戚……

朋友听见了我的哀声，

把我从泥潭中救起。

洗去我身上我污秽，

把我安置在阳光明媚的地方。

医治我的疾病，

我的眼看见了从天而来的荣耀，

我的耳听见了声声慈爱的呼唤，

我的口中满了感恩和赞美，

我的手作朋友喜悦的事，

我的脚走在平安的路上。

我的心中昼夜思念朋友的话，

光照在我的心里，

生命河流在我的心里，

喜乐油浇灌在我的心里……

           五

纸币上的巨人，

如今还是那么魁梧，那么强壮，

他曾微笑着挥手，

迷倒成千上万的人。

如今仍微笑着，

接受人们的顶礼膜拜。

有许多人相信：

大救星仍在拯救人于水火。

有了它，

饥饿的人可以饱食，

寒冷的人可以暖和，

患病的人可以康健，

贫穷的人可以富足。

有了它，

人的忧愁化为喜笑，

人的软弱化为刚强，

人的卑贱化为高贵，

人的困苦化为了荣耀。

疲乏的人，

渴望靠在巨人的肩头安息；

流浪的人，

用巨人的手建立家室。

绝望的人，

借助巨人欲雄霸世界；

巨人的手中攥着的无数的诱惑，

只要你向他轻轻一拜，

他甚至可以给你全世界。

他抓着无数政要的灵魂，